沈知遥一早就在和自己的衣服打架。

安家厢房里有一面铜镜。

镜面磨得很亮，照人却终究不像他熟悉的玻璃镜那样清楚。眉眼稍微远一点，便像隔着一层淡淡的雾。

可衣襟一边高、一边低，肩头莫名鼓起一块，腰间还勒得像快喘不过气——

这些倒照得十分明白。

所以问题显然不在镜子。

在衣服。

沈知遥盯着镜中那团人影看了一会儿。

中衣。

厚衣。

夹袍。

外头又多套一层。

腰带束得太紧，衣襟却又没压好。

他试着转头。

脖子只转了一半。

又擡了擡手。

袖子里裹得太厚，连肩都跟着卡住。

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十分不合时宜的比喻。

木乃伊。

还是绷带缠得太多，连转身都得整个人一起动的那种。

沈知遥正想把最外头那件重新扯开，身后已经传来小春的声音。

「别动。」
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
小春几步走过来，看了他一眼，眉头立刻皱了。

「沈郎君，你究竟穿了几层？」

沈知遥低头。

「我没有数。」

「难怪。」

小春伸手把他歪掉的衣襟扯正，重新压好交领，又把束得过紧的腰带松开些。

「冬衣不是披得多便成。」

「你瞧瞧你这交领，里头挤成一团，外头反倒压不住。」

她手上动作利落，嘴里也没停。

「风一吹还是灌进去。」

「若冻病了，看谁帮大小姐抄帐。」

沈知遥低头看她整理。

「我本来觉得已经穿得很牢了。」

小春擡头。

「牢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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