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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骢马长嘶一声,前蹄腾空。霍骁翻身上马,一手勒缰,一手按住马背上的女人,将她死死压在鞍前。军靴一夹马腹,烈马如离弦之箭,冲上官道。风声呼啸,泥点与碎叶迎面打来。女人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,却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她的右手死死攥着袖口里一枚硬物,那是一枚象牙微雕印章,不及拇指大小,却硌得她掌心皮肉生疼。
象牙印章的底面,用鼠须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缩文字与线条。那是整个北平城防御测绘的缩印版,是她父亲陆砚农在沦陷前连夜赶制,亲手缝进她旗袍夹层里的最后嘱托。北平已经没了,这枚印章还在。北平地下抵抗组织的最后骨血,不能断在她手里。她的掌心被印章的棱角硌出了血痕,却始终没有松开。
霍骁的马蹄踏过一具又一具尸首,溅起的泥血沾满了她的脸。她却在颠簸中慢慢擡起头,望向马背前方那个男人的背影。宽厚的肩,笔直的脊梁,被硝烟与汗血浸透的军装。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横在她腰间,力道野蛮,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确定感——这是一个能在乱世里活着的人。他的腰间挂着一支勃朗宁手枪,枪套磨得发亮,皮带上还有几道刀痕。这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。
但陆抱璞知道,活着还不够。这年头,活着比死更难。她攥紧了象牙印章,将那微小的金石硬骨贴在自己的心口。马蹄声急促如鼓点,官道两侧的废墟向后飞退。残阳终于沉入地平线,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。霍骁没有减速。他要在天黑之前赶回新墙河防线。而她,被横在马背上,像一件战利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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