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亦然最先看见的，是一截沾满泥水的裙角。

它从灌木后露出来。

颜色原本应该很素净，此刻却早已被雨、泥与腐叶弄得看不出本色。

他脚步一顿。

「师父。」

夏元已经擡起头。

七十五岁的人，眼力未必还像年轻时那幺好，反应却没有慢多少。

只一眼。

「过去看看。」

两人拨开灌木。

然后同时停住。

是个女子。

很年轻。

侧倒在树下。

长发湿漉漉地铺在落叶与泥土上，一侧脸颊贴着地面，外衣半湿，衣襟也因倒下时被枝叶拉扯而有些松乱。

她没有动。

柳亦然脸色微变。

「姑娘？」

没有回答。

他下意识要上前。

夏元却比他先开口。

「先别乱搬。」

声音不大。

却一下把柳亦然的动作压住。

柳亦然立刻停下。

「是。」

老人放下药篓。

先蹲下去。

没有先问这姑娘从哪里来。

没有猜她为什幺一个人倒在深山。

甚至没有立刻去看她颈间那圈过分显眼的伤。

第一件事——

呼吸。

夏元俯低身体。

看胸口。

很轻。

但是有。

再以手背靠近鼻端。

微弱的暖气。

「活着。」

只有两个字。

柳亦然一直绷着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。

夏元又伸手搭住她腕脉。

很快，眉头便沉了下去。

「脉快，浮弱。」

「人虚得厉害。」

柳亦然也蹲下。

这才真正看清眼前的人。

很白。

不是养得好的那种白。

是失血、饥饿、受寒与疲惫堆在一起之后，脸上几乎没剩什幺血色。

唇也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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