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6｜先别落子（下）

杨虎城。

想到这个名字时，张学良的神情又变了一点。

虎城。

这一次，比刚才想蒋、想共产党都慢。

因为这个名字后面的东西，太重。

上一世的自己把他当兄弟。

至少在那几天，是。

两个人一起走到了那一步。

可是后来——

张学良没有再往下想。

不是不记得。

是太记得。

他端起茶杯。

茶已经更凉了。

喝了一口。

放下。

现在的杨虎城还活着。

就在西安。

不知道几里之外。

也许此刻正在吃早饭。

也许正在看文件。

也许也在想蒋介石。

也许正在想自己。

一个在张学良记忆里早已死去多年的人，此刻正在同一座城里呼吸。

这个事实让他沉默很久。

然后他提醒自己：

虎城不是自己的部下。

至少不能那样看。

他有十七路军。

有自己的部属。

有自己的处境。

也有自己的恐惧。

上一世两个人能走到一起，是因为很多利益与焦虑在那个时候重叠了。

不是因为杨虎城天生就该陪张学良做任何事。

这一世——

如果要救他。

首先就不能再替他选。

⸻

再来，是东北军。

这一次，张学良没有闭眼。

他只是看着桌面。

那些人太熟了。

熟到不需要名字。

跟着他从东北出来。

关外丢了。

家回不去。

一路走。

一路打。

最后到了西北。

却还在打中国人。

他知道那些人为什幺怨。

也知道那些人为什幺急。

更知道自己当年为什幺会被他们的情绪推着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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