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哈兰的星光落在帐棚顶上，一层一层的，像是给那顶灰白色的帐棚盖了一床缀满钻石的被子。营地里的羊群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咩叫，风从旷野上吹过来，把草木的香气和远方的寂静一并送进每一个睡梦中人的肺腑。

雅各在梦里又回到了那口井边。暮光里那个少女偏过头来看他，风把她的头发吹散在半空中，她的嘴唇微微张着，像要说什幺。他凑近了想听清楚，却被一阵清脆的羊铃声惊醒了过来。

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。帐棚外面的光线是灰蓝色的，能听见早起的人在走动的声音和羊群骚动的响动。雅各躺在毛毯上愣了好一会儿神，然后慢慢坐起来。他的手还被布条裹着，伤口在一夜之后有些发痒。他低头看着那些交错的布条，忽然就笑了。

「七年。」他轻轻说。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幺要说这两个字。昨晚拉班还没跟他谈工价的事，他还没拿定主意要在哈兰待多久。但「七年」这个词就那幺自然而然地滚到了他嘴边，像一棵早就种在土里的种子，时机到了就自己发了芽。

他把手举起来，对着帐棚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道灰蓝色的晨光，把那两只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掌摊开来看了一会儿。布条下面，伤口正在愈合。新的肉芽在缓慢地、安静地生长着。就像他此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刚刚落下的根。

外面传来了羊群出圈的响声。雅各掀开毯子站起来，赤着脚踩在哈兰微凉的土地上。他推开帐棚的门帘走出去，晨风一下子灌了他满怀，带着牧草的清甜和露水的湿意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望向营地东边那片被初升的太阳染成淡金色的草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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