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，从这一天开始计时。

哈兰的四季是慢悠悠轮转的。春天来得晚，四月的风里还夹着雪粒，草芽从冻土底下钻出来的时候细得像针尖。

雅各跪在刚化冻的泥地上，把那些嫩芽一丛一丛辨认过去——哪一种是羊爱吃的、哪一种是有毒的、哪一种虽然能吃但吃多了会胀气。

他拿小刀割了样本带回营地问那些老牧人，问了一遍又一遍，问到自己能闭着眼摸出每一种草的叶片纹理。

夏天来得猛，日头高悬在头顶的时候整个草场像被扣在了一口巨大的热锅里，连风都是烫的。

雅各的后背晒脱了好几层皮，旧皮卷起来露出底下粉红的新肉，新肉还没长好又被晒伤，反反复复地疼。

他把那件从迦南带来的旧袍子披在头上遮阳，汗顺着脊梁往下淌，把腰间系着的皮绳都浸透了。

有一回他实在热得头晕目眩，扶着牧杖蹲在溪边把脑袋埋进水里浸了半天。水是凉的，浸透他的头皮和脖颈时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，站起来甩了甩头上的水珠，湿答答地继续赶羊。

秋天的哈兰最美。牧草黄了大半，风从旷野上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干草和枯叶的香气，羊群在落日里走成一串，毛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。

雅各喜欢秋天的傍晚，因为这时候拉结常常会来草场找他。

她端着羊奶或者烤饼过来，也不走近，远远地放在一块平石上就转身走了。

雅各假装没看见她来，等她走远了才去拿那些吃食。碗沿还是温的，饼上盖着一块干净的白布，布角被她折得整整齐齐。他把饼掰开的时候能闻到面香里混着她指尖上淡淡的羊奶味，那味道让他嚼饼的时候慢了半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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